第(1/3)页 暮色愈发浓重。 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正在被灰蓝色的夜幕吞噬,像是有人用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,缓缓覆盖了整个天空。 墨家弟子已经点燃了广场四周的青铜灯盏。 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,如同一颗颗从天上坠落的星辰,散落在辩天台下的广场边缘,将上千人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。 嬴凌站在那里,缓缓开口:“限制皇帝用度一事,朕认为极善!” 吴公的心猛地一跳。 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。 嬴凌继续道,声音变得更加深沉,仿佛在说一件他思考了很久的事:“皇帝私库,亦是来自于民,皆是民脂民膏。” “少府之财,看似是皇帝私产,实则每一文钱都来自百姓的赋税,来自商贾的关税,来自矿山的出产。若皇帝肆意挥霍,修宫殿,建园林,搜罗奇珍异宝,那势必让天下黔首陷入水深火热当中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,最后又落回吴公身上:“朕登基以来,减赋税,轻徭役,与民休息。可朕不能保证,后世皇帝也能如此。所以,朕需要你们,需要律法给皇权套上缰绳。” 这话说得坦荡,坦荡到让台下不少人心中发颤。 皇帝自己要求给自己的权力套上缰绳? 这才二世呢! 始皇帝在位时疯狂集权,到了武帝,却要限制皇权? 嬴凌抬起头,望向天边最后一抹夕阳。 那抹暗红正在消退,像是被夜色吞噬的最后一团火焰。他的声音变得悠远,仿佛在追忆什么:“商君曾言:法之不行,自上犯之。身为皇帝,更该以身作则。” 这句话,如同一道闪电,照亮了辩天台下的每一个人。 法家的学子们,眼睛都亮了。 商君! 商鞅是秦国的改革家,是他们心中永远的先贤。 皇帝在这个时候提起商君,提起“法之不行,自上犯之”,这意味着什么? 意味着皇帝认同法家的核心理念——法律面前,人人平等。 嬴凌缓缓讲起了那个故事。 那个每一个法家学子都烂熟于心的故事。 “当年,还是太子的秦惠文王触犯了新法。商鞅面临两难:惩处太子,有违礼制,太子是未来的国君,不可施以肉刑;但不罚,则法律形同虚设,变法就会功亏一篑。” “商鞅最终坚定地表示:‘法之不行,自上犯之。’考虑到太子是未来的国君,无法对其直接施以肉刑,商鞅便处罚了负有教导责任的太子老师公子虔和公孙贾。一个被处以劓刑,一个被处以黥刑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:“这一做法,以‘刑其傅’的方式维护了法律的尊严,也成为了‘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’这一思想的实践源头。” “商鞅用行动告诉天下人——法,不是用来约束百姓的,是用来约束所有人的。从上到下,从太子到庶民,无一例外。” 台下,一片寂静。 伏生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 叔孙通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。 他们听懂了皇帝的意思! 皇帝在用法家的历史,来为今天的讨论背书。 商鞅当年能为了法律而处罚太子的老师,今天,皇帝也能为了法律而接受对自己权力的监督。 这不是一时兴起,这是有根有据的。法家,从来就有这个传统。 第(1/3)页